生活、工作在美国已经有十多年,想提笔写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中文早已生疏笨拙。希望用回忆的墨轻轻浸润那支尘封已久、干枯生涩的笔,写下一段简陋但是用心的文字,记我在香花中学的几位老师以及他们的二三事。 首先跃入我脑海的是陈为果老师。
陈为果老师是我初三时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。轮廓分明的脸,抑扬顿挫的声音,举手抬足间充满了热情和活力。记得那时候,一般人会在皮鞋底钉上一块铁片以减少对皮鞋的磨损。他的脚步声很有特色,我在几十米外就可以分辨出来。即使在二十六年以后,那脚步声回想起来仍是那么有力、清晰可辨。
陈老师的语文课最吸引人的是对古典诗词和鲁迅文章的讲解。太白的浪漫奔放、老杜的雄浑沉郁、后主的凄凉悲伧、易安的清丽婉约、东坡的豪放磊落,让我深深迷恋,以至于做出最疯狂的举动:从图书馆借来《唐诗别裁集》,把所有的诗抄录下来。鲁迅文章的深刻和老练,其实是当时处于“不知愁滋味”的年龄的我们难以深刻领会的,但通过老师的讲解,却让我们体会到个中三味,至今仍对孔乙己“排出九文大钱”和茴字的四种写法记忆犹新。
那段时间迷上了写作,写散文、涂鸦小说、甚至不知天高地后地吟写过诗。我那每周几篇的练笔本,成了我和老师频繁交流的工具,上面写满了眉批,有一针见血的评点,更多的是对一个爱好文学的少年的鼓励和引导。那段时间激发的兴趣,直到高中毕业时,仍让我难以决定是报考文科还是理工科。 那时,在陈老师的课上逐渐养成了精读的习惯,咬文嚼字并体会字里行间隐含的寓意。有几次居然让我在课本中找到了几处错误,真有点无知者无畏,而老师对这种质疑权威的态度极为鼓励。“大胆假设,小心求证”,这种科研和治学的态度和方法让我终生受益。
二十六年前的中考,是一段永远难忘的记忆。第一场是语文,作文是以丰子恺的漫画《两个孩子的爸爸》为题看图写作。扬扬洒洒一大篇,考完后感觉不错。可出了考场和其他老师考生一交流,才发现跑了题,还跑得很远。虽然仍抱着希望认为作文不应该有标准答案,但是还是很沮丧,不知所措。是老师的安慰和鼓励,让我镇静下来。第二场是数学,发挥出色,最后成绩是满分。后面的几场考试,发挥都还正常。
当时我报考的是交大附中,虽然总分已过市重点录取分数线,但因为语文只有57分,第一关就会被刷下来。我自己也已对此不抱什么希望。但陈老师却不放弃,在那个酷夏,他奔走于教育局和招生办,证明我的作文得过全县比赛大奖,这次仅仅是考试失常。最后,努力终有成果,交大附中特例录取了有一门
单科不及格的考生。
在我上学前,陈老师送了我一本讲义夹,上面是用他漂亮的硬笔书法,摘录了李大钊的名言“唯知跃进,唯知雄飞”。这八字箴言,一直伴我经过二十六年的跌宕起伏,帮我在每个的人生路口作出选择。
经过了很多年,经历了很多事,二十六年前的那个酷夏仿佛仍是昨天。而每次回青浦见到他,仍然感觉是二十六年前的模样,而我仍然是二十六年前的少年。时间将很多东西改变,但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。 (孙海荣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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